作者：杨舒翼

　　马戏表演(外一首)

　　舒翼

　　大年初一，阳光灿烂

　　过节也不给动物们放假

　　人们口袋里掏出来的压岁钱

　　也沾染了野兽们的腥气

　　兴致勃勃的人群对兽性形成包围

　　巨大的棚子里是人与兽的游戏

　　****先上场的是小丑，花脸翘尾巴

　　深得孩子们的好感

　　小丑不丑，只是不太懂大人的道理

　　披着兽皮却说人话，这种性格

　　不论在《论语》里冒出苗头

　　还是被钢筋水泥结构

　　碰得鼻青眼肿，让我看到

　　现实背光的一面，滑稽，搞笑

　　距严肃的事业总相差半拍

　　****接着是两头狗熊，邯郸学步

　　模仿大师的风度，青壮年龄

　　就亦步亦趋，犯了

　　人到中年的毛病

　　接下来的表演就更滑稽

　　狗熊抬轿子

　　一群人吹喇叭

　　在追赶平步青云的成语

　　****猴子上场了

　　骑着单车与命运周旋

　　它的眼里没有花果山，只有迷茫

　　刚骑半圈就摔倒，一声鞭响

　　它慌忙爬起来，边骑边回头

　　后面空荡荡的岁月里隐藏着

　　成长的恐惧。回头还看到什么——

　　蜜蜂的针，青果的涩，还是

　　一潭死寂淤积着血

　　我们在时光默念的悼词里

　　又回到幼稚的起点

　　****狮子懒洋洋步出了铁笼

　　这长胡子的阳光，已随遇而安

　　变得性情温和

　　那片大漠和激越的鼓点，

　　早已在地平线下隐退。训兽员

　　给狮子捋捋顺毛，然后

　　装模作样与它摔交

　　这百兽之王，也学会了孔孟之道

　　容忍谦让，兽血与人血相亲

　　狮子轻描淡写摆动前爪

　　然后倒下。大家皆大欢喜

　　只是大漠落日羞红了脸

　　还有多少笼中的狮子蜷屈着褪色的回忆

　　****最后轮到老虎出场

　　这大虫还在昏昏沉睡

　　将人声鼎沸当作松涛阵阵

　　有人用木棍戳它的屁股

　　受惊的噩梦突然窜出铁笼

　　在众目暌暌中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

　　一道鞭子抽来，虎毛翻卷

　　老虎一声怒吼，高高跃起——

　　十万大山就哑了。观众们

　　一阵骚动，这久违了的声音

　　令单薄的耳膜颤抖

　　如果没有撕碎大风的肺活量

　　我们到哪里去忘却蜗居和鼠洞里的呻吟

　　训兽员边退边用电棒招架

　　这哪里是在表演，分明在

　　虐待闪电

　　****我默默地祈祷，请上帝

　　打开一万部圣经，放虎归山

　　让我与孤独的灵魂保持相敬如宾的距离

　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看孩子上语文课》

　　教室里坐满了向日葵

　　阳光在灌浆，世界更饥饿

　　我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

　　偷偷看女儿上语文课

　　****老师教生字，先讲偏旁

　　提手旁与劳动有关

　　劳动就是为快乐存款

　　劳动，让人坦白

　　而草字头则是人类的朋友

　　它们冬去春来让人怀旧

　　无论我在何处摔倒都会花开蒂落

　　****讲完偏旁，老师又教读音

　　我想到一个成语：鹦鹉学舌

　　孩子们一遍遍跟读

　　直到雪白的大米不掺沙子

　　我也悄悄纠正自己的发音

　　虚怀若谷

　　****在低年纪的教室里

　　这些一笔一划的汉字多么端正古朴

　　原本不是咒语，不是谎言

　　不是檄文，不是文字狱

　　不是政治家之间的口舌之争

　　在孩子的眼里，世界

　　要一个字一个字认识，阴差阳错

　　****我真想坐在孩子们中间

　　字正腔圆放声朗读

　　幼稚也欣欣向荣

　　让人类温故知新，大地返老还童

　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简介：舒翼，中国作协会员，有诗集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。在《飞天》《诗刊》《星星》等处全国性诗歌大奖赛中多次夺魁。